媒介即信息 - 麦克卢汉

最开始的起因是杨宁老师的一节课:Bilibili视频.

大概截图如下:

我对这个老师也不了解,最初是在豆瓣了看到有用户的截图引用。后来又发现在我常用的煎蛋网上也有人分享。后来查了查也上过微博热搜,据这位杨宁老师说过戴锦华老师也举过这个例子。本来只在相关的豆瓣评论上做过评论,今天看到一位朋友的文章,对这件事做了一些勘误,

找到了那只“鸡”

感觉解释的不是很清晰,就想写篇文章表述想我的理解。

首先,杨宁老师的举例是非常不恰当的,如果戴锦华老师也举过类似的例子,应该也是很不恰当的,因为他们由此得出了“争论主要是由认知差异导致的”结论。而这位勘误的网友虽然直接列出了传播学里麦克卢汉的解释,但解说上还是引用了杨宁老师以及戴锦华老师援引的电影学者的著作《电影的本性》里的解释,也就是心灵盲点的原因。

“看不见的现象出现在心灵的盲点之中;习惯和偏见使我们无法注意到它们。”

我比较认可麦克卢汉的观点,也就是传播学的视角,与认知差异无关,也与心灵盲点(习惯,偏见)无关。而据我了解,传播学的学生应该都知道《古登堡星汉璀璨》这本书。

所以答案是,因为他们不懂得如何欣赏电影,也不懂得如何欣赏画面(一幅画,一页文字)。我们作为熟悉书面文化的人,浸淫日久,可能不太能去解析这个熟悉的过程,它至少需要了解以下几个方面

透视法:远近不同。在一个合适的位置去观看。这个在刘慈欣的《三体》中也有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
扫视能力:给定一副画面,首先扫视一遍,找到主旨。如果还有时间,然后注意细节
消费者视角:明白自己只是信息的接受者。

这就是我们日常看各种画面或者电影所用到的一些很难自知的能力。当然这些也是偏浅层的解释了,更深层的要涉及到从整个人类的发展来分析听觉世界到视觉世界的区分与转化来讲。就上面说的几点来讲,未开化的非洲人是不具备的,所以看一部电影对他们来讲,现象就是:

无法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去观察整个画面
无法扫视画面,抓住主旨
无法将画面中的东西与自己生活中的东西割裂开

所以这几个特点决定了,他们在观看画面时,必定是一直在寻找画面的细节,而不是去理解画面在表达什么。如麦克卢汉所说,他们对画面产生了移情作用,与画面融为一体,然后见到了那只鸡。同时,《电影的本性》未提到的其他一些非洲人看电影的特点也是很值得玩味的:

他们无法理解镜头的转换。为什么一个人突然不见了?但是假如这个人是走到了街角,然后消失了,那就很好理解了
他们很难静静地坐着去看电影,他们喜欢参与。电影中唱歌跳舞时他们也希望唱歌跳舞
他们更喜欢看动画片,也更容易理解动画片。这些东西跟木偶戏,或者壁画比较像。

这些特点很容易联想到另外两类人群:

小孩子,总喜欢在电影院大吵大闹,跟着电影唱歌,不喜欢像大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电影,喜欢动画片
喜欢跟着电影载歌载舞的印度人

在豆瓣最初的转发动态里,正好我也发现了一个案例(我还做了回复):广播

这个小孩子的表现跟上面一直在说的非洲人基本上是一样的。

总结来说,这其实是因为社会发展程度不同(非好坏之分),所导致的社会人群对不同媒介的适应程度不同。我们可以大致分为两类:

听觉世界: 侧重使用听觉和触觉,可能不熟悉文字,不太有个体的概念,重情感而非理性
视觉世界: 侧重视觉,能否清晰分清自我与他者。

正是因为这两种世界的本质不同,所以表现出了对不同媒介的适应程度不同,所以才会出现“你是否看到了一只鸡”这个问题,而不是认知的差异。认知的差异更应该去区分抛开媒介因素,单纯地从内容上去区分。不然这个问题就变成了,我一个成年人非要去和一个小孩子做比较,争论对错,然后说这是认知差异导致的,有点可笑。对问题理解的更深刻,就不会只停留在认知层面的差异上,就更能理解他人。

就上面这看电影的问题,从媒介的角度讲,假设我们我们给他们反复观看电影,让他们熟悉电影语言,这时候即使他们可能仍然只熟悉那只鸡,但大概率也不会注意到了。

这个区分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非洲很多地方正处在这个转换的时期。这样的转换对于这一代非洲人来说是非常痛苦的(驻扎在非洲的朋友可能会对当地人的各种“不好”的行为很看不惯),我们要从媒介的角度去理解他们。我们的社会也经历过类似的转换,尤其是印刷术的时代,它并不容易。具体到我们这一代,也会有,但可能并不是很明显。比如是否有很多人需要花比较长的时间才能适应电子阅读呢?因为互联网本身也是一个全新的媒介。

这几位老师讲的不算完全错,但远未触及到问题的核心。流传越广,误解也就越深,可能也就不利于我们对世界本身更深的理解。